三月的最后一天,雨下得泼天彻地。

上海宝山体育馆外，积水映着霓虹，像一条条揉碎了的星河，黄牛举着伞在雨里穿梭，嘴里喊着：“莫兰特签名球票，最后三张，最后三张！”没人知道他们手里的票是真是假，就像没人能确定，今晚之后，那个从孟菲斯飞来的男人,会不会成为中国篮球少年心里真正的神。

莫兰特是三天前落地的，浦东机场T2航站楼，几个蹲守的球迷拍到了他——鸭舌帽压得很低，脖子上挂着银色耳机链，步子迈得懒散，像一节没上发条的弹簧，没人想到，半小时后，他会出现在静安一家老式球馆里,和五个十五岁的中国少年打三对三。

那是启幕仪式的彩排现场，主办方原本只安排了定点投球和签名环节，可莫兰特站在中圈，忽然扭头对翻译说：“他们谁先防我？”孩子们愣了一下，后来他们回忆，那一刻空气里有一种“被选中的眩晕感”。

比赛打得很凶，莫兰特放水放得明显，但每一次突破分球，他都故意把球打在孩子够得着又差一点的位置，其中一个叫陈放的少年，用一个几乎可以入选周最佳的欧洲步过了他，球砸板进筐，全场安静了半秒，然后莫兰特笑得露出一排白牙，跑过去和他击掌，击掌的力度像在说：“你值得。”

陈放后来跟我说，他整晚都在摸那只手心。“没什么特别的，”他说，“就是比赛后面，每次我拿球，脑子都会慢半拍——我在想，这可是莫兰特啊。”

决赛之夜如期而至，这是中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全国总决赛第九届，也是第一次请到NBA现役球星来启幕，八支队伍从全国四大赛区杀出，吉林延边的“雪豹”，广东清远的“榕树”，湖南娄底的“锦鲤”，北京的“猎豹”——队名取得像网络小说，但年轻人眼里烧的火,是真的。

莫兰特换上了主办方准备的唐装外套，背后绣着“天下第一”四个字，他走到中圈，没有像惯例那样抛硬币或开球，而是把球高高抛起，然后转身对全场说：“别等启幕了，我在看。”

那一刻，体育馆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，一个穿延边队服的女孩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孟菲斯灰熊的更衣室直播截图，弹幕滚动着：“莫兰特去中国了？什么比赛？九届总决赛？”她哭着笑，说：“值了，我喜欢的两个世界撞在一起了。”

比赛从晚上七点打到十一点半，北京猎豹以78比74险胜广东榕树，终场哨响，球员们抱作一团，有人哭得跪在地上，莫兰特从贵宾席走下来，和每个队员拥抱，他拍了拍延边队中锋的头，那个高二男孩用韩语喊了句什么，翻译说：“他说，明年换我打给你看。”

莫兰特点点头，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后来刷屏的话：“他们不是在等未来，他们就是未来。”

凌晨一点，雨停了，球馆外，几个还没散去的球迷在路灯下模仿莫兰特的滞空动作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，说：“你说，他今晚会梦到我们吗？”

没人回答，但远处的天边，已经透出一线青白，总决赛九的余温还没散尽，而第十届的报名通道,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开放了。